的人都乐了。现在,牛汉先生又透露了一些文外逸事,有的逸事比课文里写的还要幽默。
“我从五六岁起在滹沱河边放羊,一直放到十四岁。那时家家都有自己的羊,我家养了十多只呢。每只羊都给取个名字,什么二黑、三黑、四黑呀,羊儿们可听话呢,一听见叫自己的名字就过来了。为什么叫二黑、三黑?是脸黑呀,按各只羊的样子和年龄取的名。还有头羊,是山羊,头上长着尖锐的犄角,可以进攻,看护着羊群。”
牛汉的有趣往事引来了与会的邵燕祥,也是他的好友,问他:“你那时会扔土坷垃吗?像这样扔,赶羊群回家。”牛汉说:“会呀,不一定打头羊啦,什么都打。嗯,跟羊呆的时间长了,对羊熟了,就有感情了,等到宰羊,自家的羊肉不吃,绝对不吃。”
我向牛汉打听《我的第一本书》中的二黄毛和乔元贞的事情,牛汉说他们都是从小一起玩的伙伴,可是打从离家闹革命后,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了。文中写了他们后来的一些事情,都是听别人说的。“唉,闹革命时不能回家乡,等到解放后成了反党分子,又不方便回去了。那个‘二黄毛’名叫张蛮,脾气倔得很,参加八路军,打仗可勇敢了。他爸是屠夫,他妈脑子有毛病。乔元贞嘛,小时候家里穷,没让读书,一辈子挎个篮子走村串户,卖点小商品。文章里说他还活着,前两年也去世了。”
牛汉十五岁参加革命,背井离乡,一去不复返。他小时候的“幽默”故事刚一开始便告结束,“荒寒的”景象紧随了他的一生。
牛汉的品格
“在最困难的时候,我都没有悲观过,我一直乐观,我相信自己没错。”“我写了一辈子诗。我的诗与我的生命不可分离,那不是第二生命,而是第一生命。”这是牛汉在会上吐露的真言。
他还讲到与另一个大名鼎鼎的过时诗人的言语交锋。对方说:“牛汉,你一惯写的是小我。”牛汉反问:“你写的是什么?”“我写的是大我。”牛汉怒气冲天:“我的小我是有理想有志气、有血有肉的人!你的大我是是无血无肉空空的什么都不是的人!”又有一次,在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上,牛汉从北京城东骑了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赶到会场,迟到了。此人又莫名其妙地批评道:“牛汉,这么多人等你,你总是自高自大。”牛汉本来已经坐下,马上站起来说:“我长得高大,就是自高自大。”我想,这恐怕不是个人意气之争,而且是两种思想之争,两种人格之争。
牛汉真的从来就没有“悲观过”吗?在这次诗歌研讨会上,老人回忆往事时情难自已,对着众人痛苦地说:“我一生的教训太多了,太多了,唉……”声音沉下去,脸也低下去,几乎要落泪了。
主持会议的首都师大吴思敬教授
总结说:“牛汉先生有骨气,敢说真话,没有奴颜媚骨,这是当代中国文人最缺少的品格!”
会场所有听众报以最热烈的掌声。